這幾天,一位網易前員工的文章《網易裁員,讓保安把身患絕癥的我趕出公司。我在網易親身經歷的噩夢!》在社交網絡上刷屏,投訴前公司對其實施暴力裁員,嚴重侵犯其權益之余,毫無人情味可言。

其后,網易迅速回應并道歉,稱經了解在裁員過程中確有“簡單粗暴、不近人情”之處,并承諾積極溝通妥善處理。但在其聲明中仍然暗戳戳地補了一刀:“文章展示的業績排名,實際為工作量排名,不完全反映工作質量。經復核,其績效確不合格。”

這位網易前員工的具體情況如何,我只看到他自己寫的長文,屬于單方面證據,可能有不完全準確之處,但無論如何,這個事件的發生并沒有讓我感到有任何意外,甚至有種“本就如此,真不必大驚小怪”的感覺。

記得讀近代史的時候,有一段令我印象深刻的話。當年容閎為曾國藩開辦工廠,曾經預言“以中國原料之廉,人工之賤,將來自造之機器,必較購之歐美者價廉多矣。”

我想容閎自己也不會料到,在百年之后,中國正是如他當年所預言的,靠著“原料之廉,人工之賤”,成為了世界制造業大國,世界第二大經濟體。

中國的經濟發展和成就舉世公認,而互聯網產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更少的資源依賴,更多的白手興家,與世界一流企業對標,部分領域甚至領先于世界......在在都令國人對這個新興產業心向往之。

尤其是以華為、騰訊、阿里等為首的互聯網巨頭,因為優厚的工資,加上對未來美好的憧憬,讓無數年輕人都趨之若鶩。

看起來,中國的互聯網企業也與世界發達國家的一流企業不相上下,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了。

不過現在看來,似乎要補上一句:在你沒有被裁員之前......

表面上看,這些互聯網“大廠”的員工們坐擁高薪,前途無量,但實際上這些企業所秉持的,是相當殘酷的用人之道。

當你年輕力壯,還能996、007的時候,他們告訴你“996是福報”,“不努力的人配不上我們企業“、”不拼搏的人生沒有價值“......

但他們沒有告訴你,當你三十五六歲了,加班加不動了,又進入不了管理層,那么等待你的可能是“內部優化”、“淘汰落后員工”、“績效不合格”......

“裁員?沒有的事!我們從來不裁員!你才裁員,你全家都裁員!”——大廠們從來不承認自己裁員,仿佛這個詞根本不屬于中文。正如當年失業也不叫“失業”,叫“待業”。

但這并不妨礙996不起的“老人”們漸漸離開他們曾經燃燒青春甚至生命的地方。

當然,事實上幾乎每個企業都會有需要裁員的時候,當今社會很難再有“終身雇傭”的存在。但與老老實實按勞動法向員工賠償的一些大牌外企相比,國內的一些企業似乎更傾向于搞一些小動作,想方設法降低裁員成本。即使“大廠”也未必能夠幸免。

原來,與世界一流企業比肩的中國互聯網巨頭,靠的不僅僅是自主開發、技術創新,靠的還有百年前容閎那一句“人工之賤”。

只是這個“賤”,可能并不體現在在職時的工資與福利,而體現在離職時的體面與權益、患病時的關懷和保障,當然,還有發生矛盾時的公平與法律保障。

而更有趣的是,有些網友很喜歡把自己腦補成馬云,宣揚著“996福報論”,聲稱中國企業不靠“狼性”,如何與世界企業競爭?

我從來不反對狼性,市場競爭確實需要極強的進取心和企圖心。但狼群的兇猛,難道是用來對付自己人的?狼牙和狼爪不在競爭市場上揮舞,而是讓HR部門向員工揮舞,這算是哪門子的狼性?

我不知道,那些把自己腦補成馬云的網友們,在面對那位網易前員工的遭遇時,是不是也能一邊贊美企業的狼性,一邊欣然接受?